用非常快的速度翻完河合隼雄的《孩子與惡:看見孩子使壞背後的訊息》,先說我看完的感覺----

「喔!這樣啊。」和原本自己的生活態度沒有太大的出入,也就是沒有那種驚嘆的感覺,但是是一種心靈的契合,像是評論所說,很容易閱讀的意思,沒有什麼高深的理論,,舉了一些電影、文學作品,看起來也都是我喜歡的類型(回憶中的瑪妮小婦人瑪加利諾 麵包與酒)

其中赫曼赫塞的《徬徨少年時》更我青春年少的經典。

 



我覺得赫曼赫塞的小說應該列為青少年必讀,那種對於體制、對於(偽)善的世界的對抗,完全正中青年時期我的心,以下是我青春時期抄讀下來的《徬徨少年時》第一章(我從以前就是紀錄狂,部落格都找得到紀錄)

兩個天地


白天的天地和夜晚的天地,這兩個極端不同的世界在這段日子裡交錯在一起。
我父母親的房子是一個天地;它的範圍很小,實際上在其中生活的僅僅是她們自己兩個人而已。這個天地中差不多每一樣我都很熟悉:母親、父親、慈愛、嚴厲、模範行為、學校。這個天地的特色是:光彩、清楚、清潔、和婉的談吐、洗得乾乾淨淨的手、整潔的衣服、彬彬有禮的舉止,清晨要唱聖歌,到了聖誕節要大大的慶祝。在這個天地中,邁向未來的路途都很直,人生中的一切都已經劃分好了,規定好了:責任、過錯,深自愧疚的內心,懺悔、寬恕、改善行為的決心,愛、虔誠、智慧、聖經上的話。誰要是想清清白白規規矩矩地過一輩子,他就會明白他正適合生活在這個天地裡。

另外的一個天地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我們家的房子有一半是屬於這個天地。

在這個世界裡,散發著另一種味道,流行著另一種語言,要求的是另一件事情,許下的是另一些諾言。這個天地裡包含的是年少的女僕們、工人、鬼故事、醜陋的傳聞。這個天地裡最佔地位的東西和事情是既可怕,又引人入勝,既神秘,又令人毛骨悚然,諸如屠場、監獄、酒鬼、尖聲喊叫的賣魚婦,生小牛犢的大母牛,垂死的老馬,搶劫、自殺。所有包圍在我們四週的這些狂暴、殘酷、動人、和可怕的東西和事情,在隔壁的巷子裡,在隔壁的房子裡,都能見得到。警察、流氓、毆打妻子的醉漢,夜裡下工後從工廠帽出來一群一群的小姑娘們,施展腰述使人並倒的老鏂,躲藏在樹林子裡的小偷,遭鄉下警察抓起來的縱火犯,處處地方,除了我父母親生活的幾間屋子外,這個生氣蓬勃的天地都在吐散出它迷人的芬芳。這倒是不錯的。

這實在是好極了,我們有著這樣一個天地,在裡面人能享受到和平、規律、安靜、安然自得的內心,寬恕和愛。

然而旁邊還有另一個天地,這的確是可愛得很的事。在這個天地中,充滿著的是無數刺耳的喧囂、陰沉、和暴力;然而誰如果想逃避,只要像母親的膝頭一跳,就能逃開這個天地。

這兩個天地是這樣互相鄰接,是彼此連得這樣緊近,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在這裡,樣樣事都是這樣的,我尤其是如此。毫無疑問地我是屬於光明和正義的天地;我是我父母的孩子。然而,不管我轉向哪一個方向,我總是看得見另外那一個天地,並且也總是生活在那個天地中;在那裡,雖然我常感到自己是個陌生人,雖然常感到恐慌和揣揣不安和愧疚,但還是生活在裡面。

光明和正義的天地是好的,是不可缺的;不過常常有時候我是真心情願生活在另外那個天地裡,而且常常是在每次返到光明天地裡的時候,就覺得彷彿差不多事回到了一個不太好的地方,這地方很單調,很乏味。

有時候我是絕對相信我命中注定了將來要變得同我母親父親一樣,聰明、正經、規律、優秀。但是這個目標似乎離我非常遙遠;要達到這個目標,就需要不停地進學校,不停地唸書,參加小考大考;而這樣一條途徑,卻是要經過另外那個陰暗的天地。在經過的時候,人會在那個天地中逗留一下,然後沉陷在裡面,這也並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有許多故事記載有些人家小孩走上歧路和墮落下去的情形。我讀到這些故事的時候,心裡很激動。這些故事總是把回家說得成了一種莫大的慰藉,解脫,成了一件非凡的事,結果我真地相信回家這件事是對的,是最好的,是人們所尋求的。

然而,那些敘述邪惡和墮落的故事卻仍然更能打動我的心;如果我說實話,那麼有時候我是真不希望浪子回頭,也不希望人們找到他們。可惜人是不敢這樣想的,更不敢把這想法公開說出來。往這方面想,只不過是人的一是深處的一個症候一個可能性罷了。當我在心中思量著魔鬼的時候,我能夠毫無猶豫地想像到他就在街道上,在鄉村市集中,在酒肆裡,不論他是不是偽裝在假面目之下;但是他卻絕不是在我們的家裡。


《孩子與惡》裡翻譯將這本小說譯作《德米安》,並在註解說明因為中文譯本和日文譯本內容有差異,因此他的引文是來自日文譯本。

河合隼雄談到惡是一種關係的解體,當孩子開始對與人的關係,特別是與權威的關係—大人、這個規訓的世界的關係開始想要掙脫,長出自己的樣貌時,就會有惡的耳語在身邊說出誘惑的話。

要消解這種惡必須靠愛的作用,不鼓勵惡,但也不要用禁止的方式責備孩子,孩子必須體驗過惡的根源,才知道如何和惡戰鬥,最忌諱當孩子出現惡時,把孩子視為惡人來排除(輔導工作者最常在工作現場遇到的困難,就是要說服其他老師不把孩子當作惡人來排除啊)

他舉例霸凌、舉例偷竊的行為,並說明惡是一種創造力的展現,如果直接像噴殺蟲劑這樣消滅惡,那麼孩子的創造力也被扼殺了。應該說大人得學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偷偷觀察,允許一點點讓惡有自主發展的空間,然後用巧妙、不著痕跡、拐彎抹角的方式引導,讓孩子體內的這種惡不至於偏離到讓人受傷。如果惡直接被發現了,也請不要直接的責備,而是用理解的方式讓孩子知道:

我知道妳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我理解你但我不贊同
相信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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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霸凌,接受存在的惡就是會在某個時間點沒有理由的發生,河合隼雄認為霸凌是一種無法消滅的惡,要如何阻止它朝向失控的方向發展?

被霸凌者要有足夠的心靈依靠
霸凌別人的人要有某種程度發洩攻擊性的機會

我想到徐玫怡曾說國中時念的是音樂班,當班上同學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凝聚力就會增強,也就沒有時間去搞什麼壞事,班上同學的感情也會非常好。

這個音樂的練習我覺得就是某種發洩攻擊性的機會,要一起爭取什麼的強大動力,或體育性質的活動也是一種。

河合隼雄舉了一些文獻中殘忍的父母/大人,例如童話裡的糖果屋、白雪公主,這樣的故事中西方都有(中國哪吒的故事啊以前老宋常說,真的是很精神分析)

大人在日常生活中殘酷,卻禁止殘酷被改寫,顯露出的是大人的不安。


河合隼雄舉了一些中西方的文化差異,他認為母親這個角色是溫柔、包容一切,重視大家,母性的仁慈讓孩子都一樣、不管你是好是壞我都接納你。父性重視的是個體,是要求嚴格和努力。父性和母性要求的公平不一樣,父親會依據能力的不同來公平,母親則是一視同仁。

他覺得日本充滿母性的公平,能力不好的人也可以大學畢業,相較之下瑞士的留級制在小學也實施,讓學習困難的孩子重讀一次,這樣的降級制度對他們來說才是仁慈的作法。

河合隼雄沒有指出哪種才是好,而是希望日本能在這部分稍微取得平衡一點。

在後面的演講文集中,河合隼雄提到了他認為真的過度保護並不會成為問題,孩子總有一天會長成大人把媽媽推開,有問題的是用物質、金錢來滿足孩子的過度保護。

日本文化和台灣有很多相似之處,有很多對於現在日本社會的討論,看來是很心有戚戚焉啊。

最後,我很喜歡谷川俊太郎這首詩

不曾在商店裡行竊
我卻偷走了別人的心
連自己都沒發現
房間的門不鎖
我卻鎖住自己的心
也不知道鑰匙在哪裡
我是不說謊的
我只是微笑著保持沈默
不告訴任何人我真正的感覺

因為是好孩子 所以我是壞孩子


因為我是好孩子,所以我是懷孩子。

 

延伸

《孩子與惡》選摘:為何孩子會想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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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of them are whispering at my 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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