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布瑞案：消失的小生命The Trials of Gabriel Fernandez

頭蓋骨不是圓的凹陷了

像米餅一樣脆脆的

喉嚨看起來像被燒過

臉上到處是瘀青與傷口

黑眼圈

身上到處是傷口

陰莖上也有奇怪的傷口

腳有擦傷，像被拖行過

腳踝有束縛的痕跡，像被捆綁過

身上的每個部分都有傷

肺裡有BB彈

鼠蹊部也有

身上有香菸燙印，像是有人將香菸在他身上捻熄

新舊不同

還有瘀傷，有癒合的瘀傷，也有新的瘀傷

燙傷、割傷、擦傷

你所想到的所有傷都在這個孩子的身上

全身都有

而他只是個八歲的孩子

死後解剖肋骨斷裂

呼吸都會痛

胸腺因為壓力過大幾乎不見了

胃裡面沒有食物

只有結塊的貓砂

Netflix去年(2020)初上架了這部紀錄片：蓋布瑞案：消失的小生命The Trials of Gabriel Fernandez，描述八歲的小男孩蓋布瑞在2013年5月24日送醫後，被發現長期遭受生母佩羅(Pearl Fernandez)以及母親男友以掃羅( Iiauro Aguirre)虐待，及過去曾通報數次，但社工及警方皆未積極處理導致蓋布瑞的死亡。

受虐的情況

在影集的第五集，警方偵訊蓋布瑞的哥哥加百列和姊姊維吉尼亞，發現他們曾試圖拿香蕉給被關在櫃子裡飢餓的蓋布瑞，他們對弟弟充滿愧疚，因為大人的指令讓他們不敢和蓋布瑞一起玩。

蓋布瑞的哥哥、姊姊在偵訊中不斷摩擦雙手掩飾焦慮，他們回憶蓋布瑞如何被高大的以掃羅抓著脖子舉高、貓砂沒清乾淨被迫吃進去、經常被揍臉、拿胡椒噴霧噴他的眼睛、佩羅拿球棒打斷他的牙齒、拿BB槍射他的臉、一起痛罵他是同性戀只因為他想念照顧自己長大的舅公、不允許哥哥姊姊和他一起玩、社工來訪要他咬著襪子銬手銬躲在櫃子裡，每天晚上蓋布瑞都得睡在這個狹小的櫃子裡，家裡到處都是他的血跡，蓋布瑞是家裡唯一被虐待的小孩，他是為什麼成為家中的代罪羔羊 (scapegoating)？親眼目睹弟弟被虐待的哥哥姊姊，心裡又得到怎樣的創傷？(影片最後提到，哥哥姊姊最後被安置在舅公家)，當蓋布瑞被虐待時，其他家人是知道的，佩羅的妹妹哭著說他盡量待在姐姐家以避免孩子被打、舅媽也說曾經通報但警方和社工都沒有像她所期待的將孩子安置。

蓋布瑞的成長

蓋布瑞的母親佩羅和蓋布瑞的生父阿諾(Arnold Contreras)並無婚姻關係，但兩人共生了四名孩子，蓋布瑞的生父去坐牢，母親佩羅原本不想將蓋布瑞生下，因和佩羅關係很好的佩羅舅舅說妳生下來我幫你養，因此蓋布瑞從出生的第三天開始一直到四歲，是給舅公和舅公的同性伴侶撫養長大的。從照片中可以看出蓋布瑞有愉快的童年，舅公和舅公的同性伴侶非常疼愛他，直到蓋布瑞四歲時，因外公外婆覺得這樣「不正常」，聲稱撫養蓋布瑞的舅公猥褻孩子而強行將孩子帶走，五歲之後生母佩羅為了領取補助再自己撫養孩子。

蓋布瑞與生父阿諾(Arnold Contreras)

蓋布瑞一共與母親佩羅、母親男友以掃羅和哥哥加百列、姊姊維吉尼亞四人及貓一起住了八個月後死亡。他不是一到媽媽那邊就被虐待，應該是和媽媽一起住的第二個月開始，我認為事情的引爆點是媽媽第一次拿皮帶的金屬環把他打到屁股流血，蓋布瑞反抗並表達想念舅公，以此為引爆點，以掃羅及佩羅過去的失敗經驗被勾起，無法接受孩子想念同性戀的舅公，他們會叫蓋布瑞穿女生的衣服、說他是同性戀，但佩羅之所以會生下蓋布瑞，是因為和她關係良好的舅舅說妳生下來我幫妳養，代表媽媽不是真的排斥同性戀。

因母親男友的恐同而被虐待

我認為蓋布瑞之所以會是家中唯一受虐的孩子，來自以掃羅的恐同及佩羅童年經驗的再複製，想找以掃羅的背景，但目前查到最完整的資料只有這個很像填畢業紀念冊的網頁（https://www.dreshare.com/isauro-aguirre/)，他應該是墨西哥裔但在洛杉磯出生長大，小時候的資料僅得知疑似有學習障礙、和佩羅一樣很早就離開學校，父母的背景不清楚，但以前在療養院的同事說他熱心助人，安靜和善，會主動幫老人換尿布、接送時會特意選擇風景優美的路線給病人看，因爲很大隻，像泰迪熊一樣，被大家暱稱為小毛。也沒有前科沒有吸毒的紀錄，所以很多人說以掃羅是被佩羅控制，但我認為這起虐待是佩羅和以掃羅所共同執行，沒有誰控制誰，兩人各自有某種過不去的坎，而將氣發洩在無辜的蓋布瑞身上。

在前同事的眼裡，無法相信親切和善、會為病患著想的以掃羅會做出這種殘暴凶狠的事，是什麼讓沒有前科的以掃羅這樣虐待一個七歲小孩？我認為還是來自以掃羅的恐同，他們在事發當天孩子送醫的第一件事是和醫護人員說「他是同性戀」，因為以掃羅的恐同，加上母親佩羅精神狀況的不穩定(我在她身上看到很多個案媽媽的影子)這不只是兒虐，也是嚴重的性別虐待，很適合讓護加盟看看原本的同志父親與父親將孩子照顧得多好！！！

母親佩羅也來自受虐家庭

最先說佩羅有暴力傾向及控制欲的是媽媽的舅媽，看完六集影集，出面指控媽媽的只有舅媽，但佩羅也是受虐兒，佩羅的父親多次進出牢獄、會毆打她，佩羅聲稱她覺得母親不愛她，九歲開始吸食冰毒和酗酒，曾差點被叔叔性侵，十一歲時離家出走並開始中輟，被人誘拐輪暴了兩天，開始有自殺的意念，診斷有發展障礙、人格障礙、憂鬱症和PTSD，因此這個家對佩羅的指控我是抱持懷疑的態度，佩羅自己就沒有好好長大的經驗，成為母親後據她的說法，每任男友也都會對她施暴，包括蓋布瑞的生父阿諾，是一個創傷從來沒有被接住就成為母親的人，蓋布瑞其實就是佩羅在複製自己當年被對待的狀態。

系統沒有接住一個孩子

影集的第四集描述系統是如何忽略蓋布瑞身上的傷，間接導致他的死亡。

美國的社福系統和台灣一樣外包，不同的是台灣都是外包給NGO，例如高風險家庭（現稱脆弱家庭）通報後社會局會再委外給例如家扶、兒盟、善牧等基金會接手，這些基金會都還是以兒童福祉為最大利益，但美國是外包給財團成立的慈善部門，所以才會出現警局的警衛明明看到孩子受虐的傷想要通報，社工卻說主管說機構不想付我加班費不讓我通報這種誇張的回應。

台灣也有財團成立的基金會進入校園，例如鴻海集團的永齡基金會提供弱勢家庭課後照顧，永齡也有社工會關心學生，以及富邦集團直接提供每個月清寒家庭獎學金直到孩子畢業，並且獎學金由學校保管，不用擔心錢被不負責任的家長亂花。但這些集團不需要判斷孩子的安危，性侵害通報、家庭暴力、疏忽照顧…，這些都由社會局的社工初步介入後，再發包給其他NGO團體的社工做長期扶助。

在蓋布瑞案中，明明有學校老師，警察局警衛看見孩子慘不忍睹的傷而進行通報，但卻出現數次因為不想加班而未通報，或是代表政府的兒童與家庭服務部（DCFS），接受通報後社工選擇相信母親的說詞：孩子自己調皮受傷、孩子在學校愛與人衝突、孩子是被隔壁鄰居用BB槍射到，社工接受說詞後，未親自檢查孩子身上的傷，以及相信母親所說的孩子不乖，將孩子叫來恐嚇的警察，發生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警局和兒童與家庭服務部接受了無數次的通報仍未積極處理，影集解釋很有可能是這些單位都以大人的利益優先，而非小孩的利益優先，他們的種種行為，包括機構的惡習，機構讓一位社工承接過多的個案量，這些都是害死蓋布瑞的兇手。

除了大人利益優先，影集也提到將孩子帶離家人身邊是很可怕的事，這種斷裂容易導致孩子內心的創傷，因此將孩子安置是很困難的決定，也必須考量安置後，安置家庭在哪裡？機構已收容過多的個案難以負荷，這個困難也發生在台灣，安置一定是好的嗎？即便家長很多不合宜的行為，但以台灣的現況，孩子最終還是會回到家庭，安置以後要考量的，沒有大家想像得那麼容易。

影片中有一個社工系的教授說，他們用大數據跑出一套系統，讓社工接到電話就可以判斷狀況是不是高風險，我是覺得蓋布瑞的狀況不用跑電腦就可以知道是高風險了，不知道接手的社工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好啦其實影集有說，最先接到導師通報接手的社工太嫩，完全被媽媽擺佈，之後轉到另一個單位接手的是惡名昭彰很沒有愛心的社工)。

影片整理蓋布瑞的家庭總共被社工和警察介入了六十幾次，但這六十幾次沒有一個人把他帶離這個受虐的環境，他曾經企圖告訴導師，每次導師看到他的傷勢通報以後社工去找媽媽，他就會被打得更慘，到後來他只能絕望的告訴老師自己是騎腳踏車跌傷，他曾經隔了快兩週滿身是傷的出現在學校，學校卻沒有警覺、多做什麼努力去阻止發生在這個孩子身上這麼可怕的事，我只要一想到蓋布瑞面對試圖求救卻仍然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拯救他的絕望，到最後寫下想要自殺的念頭，被發現後卻只是被打得更慘，就覺得心裡好難受，我對於這個體制的憤怒，完全不亞於傷害他的家人。

關於審判

雖然我覺得蓋布瑞的遭遇很殘忍可怕，但我完全不同意判處以掃羅死刑，我的想法和一開始都投反對票的那位工程師一樣，我認為以掃羅沒有預謀要殺人，檢察官一直強調他是慢慢的將孩子折磨到死，但我認為他是享受虐待孩子時的快感，並沒有想到後果。

另外陪審團認為他沒有情緒、都不說話很冷血什麼的，我認為那是因為他已經自我放棄了，在前老闆佐證願意相信他內心深處還是有一點良善時，他才眨了一下眼。

以這個案件他根本不應該被判一級謀殺更遑論死刑，這是為了符合媒體以及大眾輿論下所做的判決。除此之外我實在是無法喜歡負責蓋布瑞案的檢察官喬納森‧哈塔米(Jon Hatami)，雖然他聲稱自己童年也遭遇父親暴力對待而能同理蓋布瑞的遭遇，但他就是來做秀的，宣布完判決他跑去抱蓋布瑞的生父還流眼淚，我心裡想攝影機靠那麼近拍，你不要再演了！！！

這部紀錄片努力表現出兒童虐待的令人髮指，但鮮少去尋找這個悲傷可怕的故事之所以發生的原因是什麼，是什麼讓佩羅和以掃羅做出這樣人神共憤的事？我認為這個部分也很重要。

判了死刑，這個社會還是沒有接住下一個蓋布瑞

影片最後提到另一個虐童致死的案件，十歲的安東尼阿瓦洛斯因為出櫃被母親及其男友虐待致死，加州是全美最多判決死刑的州，但顯然死刑判決無法阻止虐童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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